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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一十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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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一十四章

遙遠的天際,傳來清越的鶴唳。一聲聲高亢的鶴唳穿雲破霧,在峰巒間回蕩不已。妙曼的雲芝草,一朵朵在雲彩上次第開放。天光倒映在雲芝草的花瓣上,幻化出迷離炫彩的光芒。肥潤的荷包鯉魚縱列成隊,搖頭晃尾地在雲海中嬉戲徜徉。它們時而躍出雲層,時而又潛入其中。雲層翻滾蕩漾,荷包鯉魚金紅色的鱗片時隱時現,將雪白的雲朵妝點得妙不可言。

良辰美景就在眼前,衣身真心覺著這個時候就該吃著點心飲著香茶,懷裏揣著毛茸茸的菲菲和小黑,然後在悉悉索索的樹葉擺動聲中睡個大頭覺。

然,蘇長生破壞了這美好的一切,非得拉著她要探討什麽“魔法的註視”。

啊啊啊啊——什麽“魔法的註視”?讓它見鬼去吧!——衣身在心底痛苦地吶喊。

“‘魔法的註視’。。。。。。嗯——嗯——我猜我媽的意思是,在施展魔法時,如果借助他人的力量,就會被這個不屬於自己的力量所反噬。”衣身絞盡腦汁地為自己的理解註釋。

“為什麽會有反噬呢?”蘇長生孜孜不厭地追問。

“為什麽?因為——因為——那不是自己的力量呀!”衣身痛苦地眉頭都快打結了。

“為什麽不是自己的力量就會反噬?”蘇長生步步緊逼,逼得衣身腦漿子都快燒起來了。

“因為——嗯,嗯,嗯,因為——因為外來的力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能力?”衣身咬著唇,小心翼翼地望著蘇長生,生怕他又問出新的問題。

蘇長生陷入沈思。

見他良久不在吱聲,衣身偷偷吐出壓在喉嚨裏的一口長氣。哪承想,這口氣還沒吐幹凈,便聽得蘇長生突然又道:“不對!”

“哪裏不對了?”衣身不服氣地哼哼。雖則她是個學渣,卻並非胡說八道,也是認真動過一番腦子的好不好!

“我記得你說過,西陸魔法是利用精神力來操控魔法元素。而東土術法,是將修行者的自我小宇宙與世界大宇宙關聯起來。這兩者,從根本而言,都不是魔法師或者修行者自己的力量,而是借助魔法元素或者大宇宙的力量。這是自然之道,借助外界的力量,並不應該是反噬的原因。”

衣身嘟著嘴,滿臉的不服氣,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。

趴在菲菲床頭的小黑,一會兒瞅瞅這個,一會兒望望那個。它覺得衣身說得有理,可聽了蘇長生的理由,又立馬覺得他的話更有道理。

此刻,它已經失去了判斷能力,只本能地牢牢將這一幕記在心裏,並加以註解:看,這就是學霸對學渣的徹底碾壓!

“大叔你既然說我講得不對,那你說說反噬的原因是什麽?”衣身不是個輕易認輸的性子。她承認蘇長生的說法更合理,所以更要追根究底。

“不可以提及大魔法師的名字,除非這位魔法師允諾你使用他的名號——”蘇長生喃喃重覆著衣身方才說過的話。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沈,可眼睛卻越來越亮。

忽然,他一拍巴掌,大叫一聲“我懂了”,嚇得小黑好懸沒從床頭翻下去。

“大叔,你懂什麽了?快說說!”衣身一聽,也興奮起來。

“我猜,所謂‘魔法的註視’,並非反噬的意思,而是‘魔法師的註視’。”

衣身如墜雲裏霧裏,“‘魔法的註視’就是‘魔法師的註視’?明明不是一回事嘛!”她一臉迷惘地望著蘇長生。

蘇長生不愧是學霸!在衣身腦瓜子裏還是一團漿糊時,他已然有所頓悟。只見他雙目熠熠,如神采湛然的寶石——

“在我們修行界,有一句話叫‘心動意牽,稱名生感’。意思是——”

“意思是,想到了什麽意念中就會牽連到什麽,稱呼了誰的名字,就會與那人心生感應。是也不是?”衣身忽然打斷了蘇長生的話。

“不錯!正是此意!”蘇長生讚許地連連點頭,心下大喜:一點就透,不虧是雲姑姑的女兒,竟與她一般聰慧無雙!

“所以,我媽說‘不可以提及大魔法師的名字,除非這位魔法師允諾你使用他的名號’,意思就是說,如果稱了大魔法師的名,就會與他心生感應。”衣身一邊說著,腦筋轉得飛快,“可是,心生感應又如何?還有,那些大魔法師都死了誒!我們還會與死人心生感應嗎?”

“不,他們並不是真得消亡了!”蘇長生的聲音中多了幾分鄭重,“□□死亡了,可他們的精神力依然存在。而且,越是厲害的魔法師和修行者,其遺留的精神力越強大。無論它們處於何地,都能在一念之間穿越時空,‘註視’在那個人身上。”

“一念之間穿越時空?有這麽厲害嗎?”衣身難以置信。

“那是自然!就如神與魔,世人只敢稱之為神魔,卻不敢念之名號。若名號聲起,便如在冥冥宇宙中點起一簇煙花,立時會被鎖定,這就是所謂‘魔法的註視’,而修行界亦稱之為‘稱名生感’。”

“鎖定?然後呢,會怎樣?”好奇寶寶衣身不知死活地追問。

蘇長生長嘆一聲,隔空點了點衣身的腦殼,嘆道:“你呀——這還用問?你想一想被大老虎註視是什麽感覺?神魔又是何等存在?”

大老虎?衣身自是不怕。可若換作神魔——此時,衣身方後知後覺地打了個激靈,一股寒意從腳後跟直竄腦頂心。她不由喃喃道:“落在神與魔的視線裏——那將是多麽可怕的事情啊!”

萬物尊崇強者。而被強者註視,真得好嗎?尤其是,當強者的視線落在一只小小的螻蟻身上時,螻蟻的命運是否會就此改變?衣身忽然想起自己曾經在書中讀到過有名的大魔法師事跡,他們的名字都用簡寫,甚至用符號代替——或許,正是為了避免“稱名生感”。而祖逖大魔法師——他真得叫“祖逖”嗎?

“於強大的神魔,世人不敢呼之名號,以免‘稱名生感’。於普通人而言,‘心動意牽’則更為尋常。”

“我們若時常想念一個人,就會與他有感應?”

“這倒未必。”蘇長生站起來,走了幾步,望著遠處魚貫而來的荷包鯉魚。胖嘟嘟的鯉魚游到青爐峰的崖邊,沖著蘇長生搖搖鰭,又擺擺尾,然後一頭紮進厚厚的雲層裏,激起雪星無數。一只末蛾從崖下的千絲草裏飛出來,撲棱著翅膀,追著那道金紅色的光跡而去。而當鯉魚悉數沈沒在雲海中後,美麗的光跡悄然無蹤。末蛾茫然地打著旋兒飛來飛去,悵然若失。

“世事如網,無邊無際,而每個人都是這巨網中的一個點。無數看不見的線,牽連著網中人,彼此的因緣或粗或細。有的牽連,發生在相識的人之間,想念便會生出感應。而有的牽連,本來沒有,可因著一個人心裏想著另一個人,便會從無端中生出一根因緣線,牽連上了那個人。細弱的因緣線,未必能將感應送到那個人心裏。而若時日久長,將來會發生什麽也未可知。”

衣身怔怔地望著蘇長生的背影。她隱隱覺得,他的話裏似乎隱藏著一絲哀傷。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素未謀面的生母。倘若她時時想念著她,會不會就會生出一根因緣線來,線的這條是自己的心,線的那端是她的心。這頭,她的心在動。那端,她的心就能感應到嗎?

她忽然覺得心跳得有些沈重,“撲通”“撲通”,仿佛墜著千斤的秤砣,壓得她難受。她不由捂住了心口,緊緊按住那陌生的一牽一扯的悸動。

遙遠的天際,隱隱有雷聲傳來。天風推動著雲層,雲若鼓浪,裹挾著潮濕的氣息,步步逼近。閃電如神魔手中的鞭子,伴隨著轟鳴的雷聲,在刺眼的光亮中將重重疊疊的雲浪撕開。濕氣像是受到驚嚇的孩子,還來不及驚叫一聲,便化作雨滴,慌裏慌張地逃離雲層。

眼見一場瓢潑大雨就要劈頭蓋臉地降下來,可衣身一擡手,落在手心的是輕若鵝毛的雪花。

雪花晶瑩剔透,六角精致,便是最巧奪天工的匠人,也難以精心雕琢出這樣的美麗。然,於造化之工,卻輕而易舉。

落在掌心的雪花,轉瞬即逝,化作一縷淡薄的輕煙,飄飄裊裊地散開,惟留一絲清涼尚可標記曾經的存在。

雷聲仍在天外隆隆作響,閃電一道接一道地劃破天際。烏雲在頭頂翻湧不已,嘩啦啦的雨聲喧囂盈耳。

忽然,衣身心裏湧上了一絲懼怕。

她可是令普魯迪校長都大為頭疼的“賊大膽”誒!她也會懼怕嗎?

衣身仰起頭,望著陰沈沈的天空。她的視線中,白茫茫一片,上下飛舞的雪花遮蔽了一切。視線被割裂得支離破碎,令她無法看清這個世界。雷聲此起彼伏,仿佛上天的警告。

“聽說,窺天之秘,會受天罰。這是真的嗎?”衣身的聲音中藏著一絲顫抖。

“的確如此。上天之秘,豈是凡夫俗子可覬覦的?”蘇長生望著衣身有些發白的小臉,鎮定道:“可我們修行者,修大道,走的便是逆天之路,又怎會懼怕?”

他駢指點向前方的天空——厚重翻滾的雲層中,一縷若有若無的金色陽光自罅隙中透射下來,“凡夫俗子,是活在這天底下的人。而修行者,要逆天而上,走到那上面去。”

“是為了做神仙嗎?”衣身望著遙遠的金色光線,輕聲問。

“有人是為了做神仙。我不是!我只是想知道,大道的終點在何方?”

他目光如炬地望向天際,視線穿過重巒疊嶂的雲山,落在無際的極遠處。一念可越時空,無論這條逆天路上風雨雷電多麽兇殘,他亦無所畏懼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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